你有没有想过，当陪伴你多年的猫突然离开，世界会变成什么颜色？
我的猫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走的。六岁九个月，对一只猫来说不算长寿，但直到最后一刻，她都是那只活泼的话痨猫，喜欢蹲在鞋架上俯视众生，热衷于在我洗澡时偷喝浴缸边的水，还总在厕所门口守着我——仿佛那是她的神圣职责。
她叫小白，一只白猫，腰粗屁股大，肚子摸起来手感正好。除了偶尔躺鞋架沾上点味道，她几乎是完美的。
直到那个凌晨四点。
我听见呕吐声，像往常一样没太在意。小白以前也有过两次不明原因的呕吐，吐的都是胃液和黄水。一次我以为是毛球，一次以为是偷吃了塑料纸。但奇怪的是，呕吐物里什么都没有。第二天她又活蹦乱跳了，我也就没放在心上。
那是两三年前的事。
现在我知道，那是肥厚性心脏病的早期征兆。这种病是遗传的，和胖瘦关系不大，是心肌自己变厚了。猫不会说话，它们用呕吐、用行为变化告诉你：我不太对劲。
可我当时不懂。
那天凌晨我起床上厕所，烧了壶水，前后不过几分钟。回到卧室时，小白已经躺在地上，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，身体都僵了。我这才慌了，抱起她就往医院冲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，就在几个小时前，晚上十一点，她还来浴室喝我的洗澡水，和平时一样乖。怎么突然就这样了？
医生说，肥厚性心脏病引发的肺水肿。心脏病人，养心脏病猫——这句话后来在我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。
在医院氧舱里看着她，我还在鼓励她：“要好起来啊小白白。”该上的药都上了，医生尽力了，我也尽力了。下午四点，她走了。
后来我想，凌晨她吐完之后，一定是用了全部力气爬到我的脚边。那时候我睡着了，她没叫醒我。而就在我离开房间的那几分钟里，她挣扎着想再找我一次，却摔在地上起不来了。
这个画面，大概会在我余生反复播放。
小白走后第二天，我在她平时常站的地方发现了一只绿色的虫子。它左右摇晃，却不爬走。没有风，它就那样待着。我把它轻轻放到阳台的金银花上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会是你吗，小白？
第一天夜里，门口还躺着一只大蟑螂。我愣了下，心想小白应该不会变成这个吧，太恶心了。于是冲走了。
我知道这很荒唐。失去宠物的人大概都会经历这种阶段——试图在任何微小的事物上寻找逝去伙伴的影子。那只绿色的虫子，我查了很久，既不是蚂蚱也不是螳螂，它到底是什么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。
小白是两个月大时来到我身边的。她妈妈不奶她，原主人用奶瓶把她喂到能蹦蹦跳跳，然后我接了过来。六年多，她陪我度过了职业生涯的低谷，感情的起伏，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和不想说话的周末。
她话很多，喵喵叫着催饭，喵喵叫着要开门，喵喵叫着让我陪玩。现在家里安静得可怕。
家里还有一只猫，小黑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找小白。猫是通灵的动物，他们之间有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联系。小黑会不会在头七那几天感知到什么？会不会在家里每个角落嗅闻，寻找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？
这些天我一直在想，小白生前有什么遗憾吗？
想来想去，可能是前天晚上没吃到猫条。她最爱那个口味，我总控制着量，怕她吃太多。现在想想，多吃一条又能怎样呢？
她的生命长度虽然一般，但生活质量很高。要摸摸有摸摸，要跑酷有跑酷（我家客厅为此牺牲了不少摆件），要好吃的有好吃的。这么一想，她活得比我通透多了——想要什么就表达，舒服了就呼噜，不高兴就甩尾巴走猫。
只是我再也没机会揉她那个大屁股了。
肥厚性心脏病在猫中并不少见，尤其是某些品种。但很多主人和我一样，错过了早期信号。不明原因的呕吐、运动后呼吸急促、突然不爱活动、后肢无力……这些都可能是在喊救命。
如果时光能倒流，我会在两三年前她第一次莫名呕吐时，就带她去做心超。一次全面的体检，可能就能给我们多争取几年时间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现在我能做的，就是把这件事写下来。如果你也养猫，请记住：不明原因的呕吐，一定要警惕。不要像我一样，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。
猫的忍耐力极强，它们不舒服时往往已经很难受了。等到明显症状出现，有时已经晚了。
小白走后，我查了很多资料。肥厚性心脏病可以通过心超确诊，有药物可以控制，有饮食可以调整。虽然无法治愈，但可以管理，可以延长有质量的生命。
这些知识，我的小白用她的生命教给了我。
有人说时间会治愈一切。我不确定。但我知道，尽力而为，问心无愧，是唯一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的方式。
我尽力了吗？在最后时刻，是的。但在更早的时候，我没有。
这份愧疚，大概会跟着我很久。
小白的骨灰放在书房窗台上，那里阳光很好。她生前最喜欢在那个位置晒太阳，把肚皮摊开，睡成一张猫饼。
现在那里有个小罐子。
我偶尔会对罐子说话，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，就像以前对她说话一样。我知道这很傻，但失去宠物的人，谁没做过几件傻事呢？
如果你也在经历类似的失去，我想告诉你：允许自己难过，允许自己哭，允许自己用各种方式纪念。不要听那些“不过是一只猫”的话。那不是“不过”，那是一段生命与另一段生命的交织，是无数个日夜的陪伴，是只有你们懂的默契。
小白教会我的最后一课，是关于告别的。
告别不是突然发生的，它潜伏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。最后一次摸头，最后一次喂食，最后一次看她跳上鞋架——当时我们都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。
所以现在，我对小黑更耐心了。他叫的时候我会回应，他想玩的时候我会放下手机，他躺在我键盘上时我不再急着把他推开。
因为不知道哪一次，就是最后一次。
生命很脆弱，猫的尤其如此。它们用九条命的传说安慰我们，但实际上，它们只有一条，和我们一样。
好好珍惜还在身边的毛孩子吧。多拍点照片视频，多存点记忆。等有一天它们不在了，这些碎片会拼凑成温暖的毯子，裹住你发抖的心。
我的小白白，臭屁猪，臭宝。
你找我，我等你。我找你，你等我。
不知道在某个平行时空里，你是不是又找到了一个鞋架，正躺在上面打呼噜，身上沾着点鞋子的味道，等着某个两脚兽回家，喵喵叫着要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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